NTUB石雅惠老師的教學部落格

最近這個冬天，我在一個民間學苑上課，講日本時代的衣食住行，八十歲白髮學員不少，那是他們親身存在的時空，所以，也是去採訪。

一天上課前，一位女學員很禮貌來致歉，我請他們寫一個自己與日本時代相關的故事，她說她在戰爭結束前兩個月出生，沒有故事，另一方面也忙，還沒能回家鄉問老母親有甚麼值得說的記憶。

我第一個反應，笑稱「哦！你也當過日本人！有日本名字嗎？」然後，聊著聊著，一個令人動容的故事跑出來。她說，戰時有美軍飛機來轟炸，有一天，飛機又到村子頭上，全家急成一團要逃，阿公叫母親快跑，「查某仔不要緊啦！」不要管躺在床上的小女嬰。阿公重男輕女，但母親捨不得，還是趕緊抱起，躲到屋外的防空壕。後來發現，空襲過去，房內的床留有彈痕。她笑著說：「要不是媽媽，我早就沒命了！」

我想到自己家裡的戰爭記憶。

長輩口述 讓故事永遠留下來

我們住的鄉鎮挨在濁水溪南不遠，阿公約有三甲地，一甲的溪埔地租給佃農。「日人尾」（台灣人稱日本時代最後幾年），美軍轟炸機Ｂ２９動不動就來空襲，農人在田間無法安心耕種，佃農「做無」（沒有收成），索性把地還回來。一下子，鐵線草長得奇高，阿公借了親戚的牛去翻土，爸爸跟在牛後面用腳把草踩進土裡。阿公又跟阿衡仔叔公討了短短的蕃薯藤苗，叔公不保證種得起來，但當時農田荒蕪，作物缺乏，能得點小苗，阿公已非常感謝。結果，鐵線草埋進土裡，成了最好的有機肥料，半年後，蕃薯個個肥大；爸爸跟我說這個故事時，用雙掌合捧來形容。

戰爭的最後一、兩年，台灣各方面更形殘破，一切物資都少，米和豬肉要配給，對農家這兩項監控得厲害，對蕃薯卻放任自由。於是，阿公每一天去田裡挖蕃薯，每天載一牛車回來，約莫一千台斤，倒在家後巷子。鄉人聞風而來，一天就賣得一千圓。一千圓是非常大的錢，小學老師一個月才領八十圓。爸爸說，「賣到心會燒」。

阿公先前在公學校後方買了一塊地，欠日本勸業銀行台南支店三千多圓，十幾年還不完，利息壓力愈來愈重，沒想到賣幾天蕃薯，就還清了。這塊地後來分給爸爸這一房，也是我們兄弟姐妹五人能繳出學費、安然成年的後盾。雖然，那塊地不得不賣掉，但故事永遠留下來了。

家族記憶 不計大小都該流傳

我總鼓吹朋友，回家去問阿公阿媽爸爸媽媽，去幫他們做口述回憶。由於日本時代記憶曾經長期無心被撫觸，此時再去挖掘，相信更會有許多意外，驚聞許多從來不知道的家族舊事，激盪難歇。

一位好朋友真去和她爸爸聊了，就大呼驚奇，長到四十幾歲，她從不知道祖父留過學，念過東京的「目白中學校」，終於才知道為什麼家裡有坐在雪地的泛黃照片、為什麼有刻著「目白」的網球優勝紀念牌。

時代不專屬於誰，人人身上都是一個時代。記憶不能只靠幾座古蹟和英雄書上的幾個人，故事不計大小，都值得流傳。誰又能預料哪個故事會在哪個心靈發光與發熱呢？（本文作者為作家）

法國大革命之後，平民百姓推翻了王室，建造了斷頭臺，挨個兒把王宮貴族送上臺去明正典刑，但是斷頭臺的品質不佳，常常刀會卡住落不下來，然而一個人只能行刑一次，所以碰上故障的囚犯原則上就可以倖免於死，除罪釋放。這天要砍三個人的腦袋，第一個人上臺之後，把腦袋放入刀口，劊子手一鬆繩子，刀卡住了，這個人歡天喜地的跑了；第二個人上臺，故事重演，刀又卡住，第二個人也謝天謝地去了；輪到第三個人上臺，劊子手正要叫他趴下，他一抬手：「且慢！我是學物理的，我仔細觀察前面兩個人的行刑過程，發現這個機器問題出在哪兒，來，讓我把它修好！」

揭露真相 不怕付出代價

這個人修好斷頭臺之後的下場如何，自不待言。但這個故事卻說明科學工作者對「發現」應有的態度：不管真相的揭露對自己是利是不利，只要認為是「發現」，都應該攤在陽光下和大家分享，供眾人檢驗，早上聞道的代價是晚上就死也不在乎。換言之，科學工作者最重要的中心信仰，不只是要對人誠實，還要對自己誠實！

對人誠實並不難，咱們四周不都有親戚朋友校規法律整天看著？但是對自己誠實卻非得要立下原則，嚴格遵守才行。我服完兵役之後，回台大物理系當了一年助教，當時共有六位同事，坐我旁邊的學長，安靜少言，但自律甚嚴。有一天他帶了一個收錄音機到學校來，擺在桌上聽音樂，我注意到他用電池，沒有插電，我問他為什麼，他說：「這是我個人的娛樂，我不能用學校的電！」

這句話讓我深受震撼。即使他用學校的電，也沒有人會知道，即使有人知道，也沒有人會介意；但是，他會知道，他會介意。這種人走到哪裡都能夠抬頭挺胸，因為他俯仰不愧於天地。君子不欺暗室，此之謂也。

我幼承庭訓，印象深刻的是家大人說過：「能管得住自己的人，才是偉大的人。」旨哉斯言！科學工作要求的是詳實地記錄數據，忠實地呈現結果，即使自己的發現否定了自己的想法，支持對手學說，也要能咬牙公布，恭喜對手，然後回家舔傷口。科學工作者要學著放下成見，敞開心胸，讓大自然告訴我們何者為真。有趣的是，我們常常被自己科學上的喜好左右而不自知，「隕石坑」的發現和認定就是一例。

放下成見 不怕自我否定

天文工作者對隕石坑的喜愛超乎一般人的想像，只要看到接近圓形的地貌，就會驚呼：「哇，隕石坑！」然後開始找證據來支持這個想法。有位參加過墾丁天文台觀測研習的陽光男孩有天和我聯絡：「老師，我的碩士論文題目有了，我希望能證明南橫嘉明湖是一個隕石坑！」我告訴他，這不叫論文題目，這叫一廂情願；已經認定了嘉明湖來自隕石撞擊，然後去找證據支持，違反了科學研究的法則，真正的題目應該是：「敞開心胸不具成見地去探討嘉明湖形成的原因。」他馬上醒悟，接下來的一兩年裡他的研究過程有驚喜也有失望，有一天他來參加墾丁研習班的討論會，作了簡潔明晰的報告，告訴大家根據他的研究結果，嘉明湖應該是冰斗遺跡，和隕石撞擊無關，徹底推翻了他原先的信念，但他報告的過程開朗活潑，充滿自信，我看了內心著實欣慰。

我們其實也可以作個簡單測驗，看自己的個性是否適合科學工作。下回您和三五好友下館子吃飯，酒足飯飽結帳的時候，要發現老闆少算了錢，能夠二話不說，馬上指出錯誤補上差額，您就已經具備從事科學工作的基本條件了。您這種高尚的舉止，和那第三位走上斷頭臺的物理學家的行為本質上是一樣的，都是揭露真相然後付出代價，但是您的下場會好得多，不單是店主人恭送出門，下回再來說不定真能少算一點。

（作者為台大天文物理研究所教授）

B是斜對門的房客，她比我晚幾天搬進這棟公寓，我們很快成為好友。

她去年從師院畢業，主修教育、副修中文，剛搬進來時，她在某教育機構負責訓練課程，月薪近四萬，因為三天兩頭必須出差到北部，而她又正陷入熱戀，為了多陪男友，毅然辭去工作。

但是B的戀情很快起了變化，男友不斷找藉口疏遠她，情傷再加上生活費無著落，迫使她必須重新找工作。

感情受挫，使一向開朗的B信心崩潰，找工作的方向也變得十分奇怪，早餐店上班兩天，覺得太累，不幹了；找服飾店當店員，沒被錄取；去應徵補習班櫃台，人家見她魂不守舍，直接問她是不是有心事，她恍恍惚惚回答有；去大哥大公司當電訪賣門號，一天下來， 一個門號都沒推銷出去，很沮喪，第二天不去了；看報紙分類廣告，到保險公司應徵「行政助理」，對方坦承要拉保險……謀職不順遂讓她越來越消沉。

我每晚陪她聊天，藉機開導她，但效果不彰。她頹喪說要去0204色情電話公司上班，我沒頭沒腦的回答：「改天我陪你去！」

隔天我下班回來，她說她去應徵了，可是她做不來，聽她落寞說著，我覺得很心疼，一個原本漂亮有自信的女孩，竟因被深愛的男人拋棄，而徹底摧毀信心，「沒關係，慢慢找。」我拍拍她的手臂，安慰她。

今天下班回到公寓，她告訴我，她找到一家頗具規模的安親班輔導老師的工作，她的所學正可派上用場。我高興地恭喜她，跑到超商買冰淇淋請她。她露出好久不見的笑容，若有所思說：「我不是爛草莓，我要當鑽石，越磨越閃亮！」我笑著點點頭。

老校長啟程遠行了。

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百齡壽筵上，我心境複雜地入座，她被護士、親人簇擁著坐輪椅進場，所有賓客起立致敬，偌大的場地掌聲如雷！

看她整潔清朗如初，情難自已的我，忽然有奔過去再度擁抱她的衝動。

是的，我是幸運的！四十年間，曾有很多單獨的會面，聽她耳提面命的引導和鼓勵，親聆她「不相信男人做的事，我們女人不能做」的激勵，奠下無所畏懼的信心，一步一步踏實至今。

四十年前邀我到校任教，她毅然決然囑我不要遲疑：「國立藝專能請你，我就也能，相信你一定能教好我們的孩子！」她用字簡約如刀，使我無言以應，唯有下定決心，全力以赴。

她是有為有守嚴格執行校規的領導者，也是親如父母的人師，校內的考試為避免投機取巧的旁門左道，觸犯作弊的戒條就必開除。某屆畢業考有個學生一時情急被抓到，痛心開除的結果是她和該生相對哭泣！某年大禮堂失火後，適在美國的她，回應長途電話只問學生的安全，知道沒事，她就把電話掛斷。

早在還是銘傳女子商專的年代，器識過人的她，已預見全球性未來趨勢的社會需要，這位女中豪傑二話不說當機立斷，闢建一間非常壯觀的英文打字教室，整批購置當時仍屬昂貴奢侈品的打字機。

她自付高檔的鐘點費，聘到手法嫺熟的英打人士任教，嚴格規定所有銘傳學生不分科系都必修。這「噩夢」被學生稱做魔鬼訓練，但這必修課卻是免學費的措施，也令不可能買得起打字機的學生們，一面怨恨一面珍惜。進入社會成為搶手的專長，才回過頭來千謝萬謝，並為學妹們好好加油！

四十年來的增上緣，走過多少事？再快速的倒帶，又怎麼能轉得完？A型血液雙魚座的我，當然不是生就「天不怕、地不怕」的性格，勇氣無男女，意志無性別，「想做，去做，就做得到！」的典範，則是引領我四十年的明燈。

謝謝您，老校長！

老公雖然小我兩歲，不過他成熟穩重，個性溫和，做事中規中矩。

三年前，我帶孩子到國外定居，他一個人在台灣工作又讀書，照我判斷，他應該很忙，而我也放心讓他單飛一段時間。

幾個月前的一個周末，由於一連幾天沒和他通上電話，那天早上我打電話給他，他跟我說，中午已約好人，要共乘一部車南下。他要參加周日研討會，為響應節能減碳，他在網路共乘版上找到一位女大學生，她剛好也要到南部，而在中部還有一對母子要共乘他的車。

我聽了大吃一驚，趕緊要他取消共乘之約。我委婉地說：「開車一趟需花四、五個鐘頭，你平常工作又讀書已夠忙了，長途開車是否會太累？何況與陌生人共乘一部車，萬一中途發生意外，責任承擔得了嗎？」

老公聽了說，都已約好，而且一小時後就要出發。他回我說：「那就這次，下不為例。」我嚴肅地回說：「一次都不行！你與陌生女子要在車裡相處四、五個鐘頭，而且回程她也要搭你的車，我不放心。」我請他無論如何都要馬上取消，並改搭高鐵南下。最後，老公聽進了我的話，有點無奈又無辜地取消共乘一事。

我會說「無辜」，是因為他覺得只是單純共乘，是我想得太多。老實說，老公不是那種想出軌的人，我應該信任他，不過，請仔細想一想，有些外遇的發生，可能是一些無心的「機會」所造成，更何況我經年住在國外，更不能容許類似這種「機會」發生。

經過這次事件，我很明確讓老公知道我很在乎這事，我想如果他在乎我，他不會故意去踩這個底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