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TUB石雅惠老師的教學部落格

我叫著：「我要去買冰。喂！老闆！」那老太太卻一把抓住我，大叫：「不可以去呀！妳不可以吃那個，妳媽媽很擔心妳喲…」

圖／潔子

我的生活周遭，曾有人發生過在陰陽路口走一遭的神秘經驗，卻都在緊要關頭，因難捨對母親的牽掛，而回到真實世界。這過程如夢似幻，知識貧乏的我，實在不知真正原因，不過，我知道這經驗對當事者，都產生了正面作用。

他倒地走進竹林 黑暗路想到媽媽

我上小學時，曾在爸爸任職的校長宿舍住過幾年。那時，隔壁宿舍住的是兩個年輕的單身男老師，一個是教美勞的曾老師，另一個是學校少棒隊的教練葉老師。他們兩個平常就喜歡打打鬧鬧互開玩笑，大家也早就習以為常。

某天傍晚，一個學生家長用鐵牛車，載了好幾個自家種的西瓜送我爸，我爸立刻招呼住在周圍宿舍的老師到我家院子吃西瓜。當時，葉老師因為還在操場訓練少棒隊，所以曾老師先來。葉老師帶著球員來了以後，從曾老師的背後一把攬住他的脖子說：「你這個貪吃鬼，我還沒來，你怎麼可以先吃？」

只見外型文弱的曾老師翻著白眼，口裡「啊啊啊」的叫了幾聲，手裡的西瓜掉在地上，接著，人也軟綿綿的倒在地上，大家都以為他們又在開玩笑，所以沒理他。過了一會兒，有個球員大叫：「曾老師好像沒有呼吸了。」

大家這才發現大事不妙，在慌亂中，不知是誰飛奔到學校附近軍醫院，緊急找來幾個醫護人員，大夥就亂哄哄、七手八腳的在我家院子展開急救，自知闖禍的葉老師，對曾老師大哭大叫的說：「你這個傢伙，有膽你給我死死看，那我殺也要殺到陰間把你抓回來。」

話才說完，曾老師居然悠悠的醒了，虛弱的坐起來說：「好累喔，我剛剛去一片竹林耶。可是那邊的路好黑、好難走，我就抓著竹子，可是一抓，泥土就鬆了，竹子就倒了，我走得好辛苦，又不知道那條路到底通到哪裡？後來，我忽然想起我媽媽常跟我說，如果在外面住不習慣，就回家住。我從沒這麼想念我媽，所以就決定回頭，然後就醒了。」

原來曾老師因為跟媽媽不和，才搬到學校宿舍。經此生死關頭，曾老師終於體會母親的苦心，而搬回離學校不遠的老家。從此，常在假日看到曾老師帶著媽媽一起去買菜，母子情深的情景，羨煞許多人。至於那向來粗手粗腳的葉老師，經此教訓後，出手變得異常小心，開玩笑前也會先顧慮安全了。

還有，我有一個大學同學叫「明妮」，她畢業沒多久，就遠嫁到馬來西亞，只是，這段婚姻賭氣的成分居多，所以令明妮的媽媽既不捨又掛心。

她難產飄進隧道 看到媽媽擁抱她

明妮在異鄉生產時不幸難產，後來不知怎地，就失去了意識。她說，當時她覺得自己彷彿變成一個泡泡，在空中飄了一陣，看到自己的羊水破了；然後又飄到一個很黑、很長的隧道，隧道出口有一道微弱光線，她極力想飄到那有光的出口，卻力不從心。後來她看見自己小時候上學前去跟媽媽說再見，媽媽給了她一個擁抱，順便幫她整理一下衣服。她忽然想到，自己還沒跟遠方的媽媽告別，於是就此醒來。醒來時，她滿臉盡是思念媽媽的淚水，慶幸的是，她跟寶寶都平安。

明妮後來的婚姻雖不圓滿，卻正好可以明正言順的回到台灣陪伴媽媽。之後，母女一起經營餐廳許多年，結果這段母女一起在餐廳端盤子、為了趕著出菜兩個人在廚房撞得四腳朝天的故事，竟被她媽媽當成一生中最美好的回憶，甚至在罹患癌症時，還以跟明妮談論此段往事來緩解化療的痛苦。

我麻醉進古城玩 她說媽媽擔心我

我則在數年前，動過一次植皮手術，手術完畢在恢復室時，除了我以外，別的病人都清醒了，殊不知那段時間，我正在一座古城玩得不亦樂乎。

那座古城，兩邊商店林立，但行人不多。我心想，既然人不多，更該好好逛逛。

就在這時，迎面來了一個胖胖的老太太，她梳著包包頭，圓圓的臉上滿是笑意，用客家話說：「唉喔，妳不是阿娥的女兒，小不點嗎？妳怎麼會在這裡？」

我問她：「妳是誰？妳怎麼認識我？」她回答：「妳應該不記得我了，我以前住在妳外婆家隔壁，妳媽媽都叫我『屘叔某』（客家話稱最小的叔母），妳小時候我還常常牽妳去市場玩，妳都不記得啦？不過妳跟小時候一樣，都沒變，還是……嘻嘻！小不隆冬的。」

我望著她，實在想不起來她說的一切。這時，傳來一陣「叭噗」的喇叭聲，原來是個騎單車賣芋仔冰的小販，那是我童年熟悉的，我如獲至寶般的叫著：「我要去買冰。喂！老闆！」

那老太太卻一把抓住我，大叫：「不可以去呀！妳不可以吃那個，妳趕快回去，妳媽媽很擔心妳喲，妳要珍惜這段母女緣啊。」

她邊說邊把我拉到城門邊，然後用力往城門外一推，我才從麻醉中醒來。醒來第一眼，看到的就是媽媽焦急的面容。

幾天後，我問媽媽，以前外婆家隔壁是否住了一個「屘叔某」？我媽說，沒錯，不過她早就過世了。然後，媽媽找出一張老照片給我看，告訴我其中那個梳著包包頭、胖胖的老太太就是「屘叔某」。照片中，她的笑容一如我在古城所見，是那麼的慈祥率真。

直到現在，我一直記得她告訴我：「妳媽媽很擔心妳，妳要珍惜這段母女緣啊。」所以，隨著歲月的消逝，我更珍惜跟媽媽在一起的每一刻。

如今「屘叔某」的家早已租給一家花店了，外婆家也只剩我舅舅在守著那間近百年的老宅院，但我去探望我舅舅時，每次經過屘叔某的家，心裡都默念著：「屘叔某，謝謝妳！謝謝妳讓我懂得珍惜這段母女緣。」

當護士推著嬰兒籃，喊著××家屬在哪裡時，兒子、親家母、阿姨和我，四個人馬上衝到前面。看著嬰兒包著毛巾躺在裡面，紅通通一個小不點，心想這是我的孫子嗎？

護士掀開毛巾，抓起嬰兒左腳，「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」數一下，再換右腳也數完，才輕輕放下，然後換左手數，接著是右手。「看清楚，有小鳥喔，四肢健全。」

護士讓我們目不轉睛的隨著她的手勢看，驗明正身後馬上蓋起毛巾，把嬰兒推走了。

剎那間，一股暖流流過，我眼淚不由自主的順著臉龐悄悄滑下。我看看兒子、親家母、阿姨，竟然都跟我一樣掛著兩行清淚。新生命的誕生，竟然如此令人感動，多奇妙啊，生命傳承的強烈使命感，迅速充滿我的心。我們四個人，你看我，我看你，忍不住哈哈大笑，也為自己的流淚感到不好意思，而悄悄地拭去淚痕。

迎接新生命，是如此美好，多麼教人興奮啊。

記者于志旭攝影

本報攝影記者于志旭，以「並非人人都是馬迷」獲得今年度「吳舜文新聞獎即時新聞攝影獎」。得獎照片為去年八月，總統參選人馬英九在台中市建國市場拜票時，一位女攤販擺出不表認同的不屑表情。除此外，本報還拿下新聞評論獎及新聞即時報導獎。

戀上攝影，已經超過了二十個年頭。

老家的街上，一家曾荒廢十多年的三角窗老店，只有五坪不到，如今已經分隔成了幾家月入幾十萬的小吃店。老店家的子孫，拓展新事業之際，卻遺忘昔日的老店面貌。還好，我的相簿裡，收藏著這張日漸被淡忘的照片。

大學同學阿志，出了車禍，裹著石膏的左腳，在一票室友的蹂躪下，竟然變成色情漫畫的塗鴉版面，連來查床的護士，都害臊得不知所措。當時到病房探望阿志的我們，憋著笑聲在旁看戲；沒想到，阿志逃過那場車禍，卻逃不過幾年後的一場空難。還好，在我的相簿裡，收藏著這張令大家至今都還會發笑的照片。

老公茂密的黑髮，在未進科技公司前，只要到外遊玩，風一吹來，便朝同一方向倒戈，成了不聽使喚的黑色雜草。如今地中海的單一造型，顯露出中年有成的容貌，卻只能透過照片來追憶年輕時的「頂上資產」。

小兒幼時玩泥巴，把自己的臉塗得像泥娃娃的模樣；老公廟會時將女兒扛上肩跨坐，父女深情款款的背影；全家上合歡山看流星，卻遇到寒流，一家人縮成一團互相取暖的窘狀；帶著外公外婆搭乘全亞洲最快的電梯上101，兩個老人家在觀景窗前，壓抑著因懼高而發抖的好笑畫面；和老媽秘密出遊，闖進東部一處野溪溫泉，母女倆在置於角架的相機前，留下只用雙手遮掩的上半身……我在收藏的相簿裡，回味這些經典畫面的剎那。

託科技的福，舊相片可以翻拍，並可以利用數位軟體修補色彩。我更肆無忌憚的大量捕捉任何可以證明幸福的畫面。

每當遇到逆境、情緒低落時，這些長年收藏的照片，就化身為心理醫生，撫慰我受創的心靈。

黃姓少年事件，站在教育人員的立場，都是引以為鑑，期許要帶好每一個孩子。但日昨某談話性節目，一位名嘴提到一般教師的看法表示這孩子應該好好教育時，另一名嘴居然搶著說：「他舅舅都不要他了，那你收養他，你收養他」，冷漠的言語讓人看了心痛。

前年本校接受了特殊單位轉來的一位孩子，這孩子因父親吸毒殺死母親入獄服刑，他從幼稚園開始便被送入特殊機構，或許因為這樣的背景，他亟需別人的關愛，但因為他以暴力或其他不良行為來吸引人注意，反而讓他成為頭痛人物，而被送來送去；不過他來了以後卻完全改變了。

我觀察他改變的原因在於：他很幸運的有二名非常有耐心、愛心的社工員在關心他，而讓他逐日改變最重要的人，是學校的學務主任。她具有母親的特質，叫學生「孩子」，而學生也直接喊她「阿母」或「鄭媽」，這個稱呼對這個從幼稚園起就沒喊過媽媽的孩子特別有意義，充滿愛心的鄭主任經常帶他做義工，從工作中鼓勵他、關心他並給予期許，他喜歡繞者主任喊一聲聲的「阿母」、「阿母」，這麼喊了一、二年，他在學校中只有獎勵沒有記過。

「校長，我以前為什麼那麼壞？來宏仁後我就變了。」這個孩子告訴我他的阿姨看他改變決定要資助他讀高中，他要用功讀書考上國立高職以減輕阿姨的經濟壓力，高興有人要接他離開機構，他喜形於色並說出了這些感慨。

「因為你生活在愛的園地呀！有你的社工乾爹關心你、阿母主任愛你，還有那麼多的老師都說你好，你當然會變呀！」他聽了我的回答，正吃著我請他吃的點心，不知是噎著還是感動，他咳得眼淚都流出來了。

這學期我在校園中垂掛了許多大布條，上面只有幾個大字「我能做什麼」師生都在問這要做什麼？來運動的民眾也一樣問，其實答案就在自己心中，我能為自己做什麼？我能為他人做什麼？我能為那一件事做什麼？…想想黃姓少年這樣的孩子可能存在社會的許多陰暗角落裡，我們能做什麼呢？